2012年4月20日,我跟奮戰兩年的高考課程正式告別。考最後一日文學的時候,心情特別忐忑。自己只讀兩個AL,ECON本來就讀不好,考完也覺得自己完了,而文學是我最後一張籌碼。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,我居然在文學創作中寫了些敏感的批評性的內容。當下寫的時候,只是抱著一顆文人該有人熱血,化悲憤為文字,將所遇到的不公平寫出來。
「消失中的事物」。
掙扎了十多分鐘,感覺時間不多了,在兩題題目中選了「消失中的事物」。然後,我孤注一擲地寫了這「事物」是AL。
曾經很後悔讀預科,因為課程實在太艱深,也有可能是自己選錯科,總之讀AL這兩年是人生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低潮的時候,自我厭惡感達致頂峰,我多次問自己為什麼當初不入ive要讀預科。不論怎樣付出努力,也好像得不到回報。成績好的同學只會說:「操多D啦,操多D就識架啦」。
我總是認為真的有「天分」這回事。
自問付出的時間不比別人少,甚至比他們多,回報卻令人沮喪。再看看哪篇《持續更新的高考日記》,幾乎全都是負能量,這段黑暗時期我每天都感覺自己快要死了,或者,我想死了。
我們AL考生在你們的背後默默耕耘,得到的盡是別人的歧視。「下?乜而家仲有中七架?」「你讀中七?乜而家唔係冇左啦咩?」「而家仲邊有AL啊……」大人,你們的說話很刺耳。
我們中化科開考的時候,好像只有30秒的新聞報導,提示著今天「末代高考」的第一科。DSE第一天的考試,全城像驚弓之鳥,媒體鋪天蓋地的洗腦式報導,連文盲都知DSE要開考了。然後,萬眾期待的通識科像仙女一樣飄然躍下,什麼老師、學者,甚至醫生,議員等都出鏡韜光。那時候,我們在黑暗裡吞沒著一本又一本的書,而你們並不在意。
為什麼,為什麼我們背負兩次「末代」的頭銜,卻要在學校受盡白眼?
我們沒有課室,像老鼠一樣竄進特別室上課,放學總是有老師預約了我們的「課室」開會,課外活動……以前在我們心裡,中七的哥哥姐姐是神話,他們是學校裡最高的年級,擁有最多的知識,他們是在會考上篩選出來的精英,他們身上總是披著閃耀的光環……
自從我們升上來,根本沒有任何一位師弟妹尊重過我們。學校將所有資源撥歸DSE的學生。我們最初預科開通識科,原來只是讓老師教新高中的通識實習,難怪DSE升上中四後,我們那年的預科再看不見「通識科」。
最可笑的是,校方用「你們是長子,要比弟妹懂事」的無恥說話來敷衍我們。如果按照「長子」這邏輯,我們在家中地位最高,有權力, 分遺產也應該是我們最多。而事實上,我們作為「長子」得到的關心,得到的資源卻是最少。連老師上台也為文憑試的學生打氣。
我們完全透明。
原來只有在我們被遺忘,我們感到難過的時候,我們才是「長子」。這種有「長子」之名,沒有「長子」之實的地位,我不希罕。
在我們Jupas deadline後,學校安排了城大creative media的人員來學校簡介課程,坐在禮堂中有兩班高考生和DSE的學生。然後幾乎全場演講都針對DSE來介紹。這也難怪,因為我們的jupas已經deadline了。
謝主隆恩,學校的大恩大德,我們沒齒難忘。
安排一場假惺惺的演講,科目卻是我們能聽不能選,那聽來有什麼意義?搞不好,只是想將我們當作陪襯。
每一次,都是在我們面如死灰的時候,只有教我們的老師說幾句來安慰。
讀過高考,我學懂了什麼是社會、什麼是現實、什麼叫黑暗、什麼叫妥協。
我的高考已經完結。隨時間過去,這名詞會消失,由他長埋黃土,或者隨風飄散吧。兩年來所學到的,經歷的,感受的……雖然很苦,但也是成長中的磨練。
學校?令我留戀的只有幾位用心教的老師。至於這間匪夷所思的學校,我沒有任何多餘的感情。





